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端午香

来源:本站原创 作者:程敬  时间:2019-06-03 【字体:

端午临中夏。立夏过后,夕阳落的越来越晚,碧绿的树影浓到化不开。我从树下走过,看着婆娑的枝叶在晚风中轻轻晃动,看满树的青葱和阴郁笼罩着我,我仿佛走进了时光的隧道,走进了从前的季节。

AG客户端下载从前的端午是香的。那香气来自于墨绿的粽叶,来自于红圆的枣子,来自于软糯的黄米。我看着摆在桌上的盘、碗、碟,和里面温柔的红黄绿三色,朴素的食材热气缭绕,奶奶坐在热气里包粽子,长长的粽叶在她手里巧妙的翻飞,包裹起来的粽叶塞满煮熟的黄米、点缀红枣,最后用小股粽叶扎紧,一个略呈三角形鼓鼓胀胀的粽子端端正正的立在蒸屉里了。她手里包裹着,重复着,有时候还小声的哼唱戏文,这时候她好像墙上年画里浓墨重彩的灶王奶奶,安详从容、端正好看。奶奶说,端午要吃粽子呢,我有些惊讶于这个习俗,那时候北方的端午是无人惦记的。那时候山东的糯米贵, 她就用平常的、粘性的黄米代替。朴素的生活里,每个节气和节日,她都赋予它们鲜活的形象,冬至包饺子,新年蒸豆包、做面鱼、蒸黄米糕。我看着她矮小的身材在房间里进进出出,她梳的服贴的发丝,她剪的红色的窗花,她养在玻璃瓶里的一支开在晚秋的月季。

她好像是一个很有仪式感的人,她在意每个普通的日子,想把每一天都过的有滋有味,她把清明的柳枝做成柳笛,把麦收的麦秆做成公鸡挂件,把秋收的玉米壳做成蒲团,把红纸做成绣球花。她好像有一双慧眼,旁人看来稀松平常的东西、无用零碎的材料,经过她的双手,就变成了一个有趣有用的物件。在简陋的房间里,在逼仄的房间里,那些色彩朴实明艳、散发着清香的物件好像照亮了它们周围,让走进房间的人有一种小小的欣喜。她用这种神奇的本领陪伴着我从幼年到青年,仿佛一只船,载着我走过漫长岁月。

AG客户端下载青年的我在重庆读书,在上海工作、成家、生子,随着工程完工辗转几个工地,日子渐忙,很少再回老家,与奶奶更多的是电话里的问候。我知道她在那个熟悉的院子里,继续重复着平淡、安静的生活。

AG客户端下载比起山东,上海的端午更隆重、更热闹、更甜美,人人喜气洋洋,处处人头攒动,只听得吴侬软语、清脆婉转,随处可见的是圆滚滚的咸鸭蛋、洋红的枇杷果和捆着各色花线的粽子。正值孟夏,温度爬升,热气蓬蓬的绕在栀子的花苞间,绕在饱满的蚕豆间,绕在枝叶婆娑的香樟树间。我在微醺的空气里感受到另一种香气,这香气来自于门口悬挂的艾叶和菖蒲,来自于婆婆买回的蜜枣粽子,来自于初夏金黄的阳光。婆婆从遥远的老家来到我家了。她是矮小纤瘦的,也是温和殷勤的,她日日里忙碌着,把阳台的空花盆种满了蔬菜,把蒙了灰尘的纱窗洗的透亮,把冰箱里的食材做成一桌美味。她买菜的时候带回一把艾叶、一束菖蒲,她仔细的把它们扎在一起挂在门口,脸上还带着一点微笑,好像她挂上的不是一把草,而是整个节日的吉祥团聚。

在端午来临前欢欣的气氛里,在端午带来的浓浓淡淡、深深浅浅的香气里,我想起这两位年长的女人,她们用温和从容的心和勤劳智慧的手编织生活,守护着我和我的家庭。她们不辞辛苦、不计回报的常年劳作,我长久的记得她们带着微笑的满足的脸庞,她们微微佝偻的背和腰身,惟愿她们余生每个普通的日子都过得宁静、灿烂、得偿所愿。